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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宇生命不能承受的逍遥之重

时间2019-02-25 09:44      来源对流层读书会

 
对流层读书会由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何平发起目前固定成员为文学院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硕士博士共12人左右读书会通常以一部作品为楔子围绕某一主题由此放开说去不限于单一的作品本身一般讨论成果会整理发表于公众号“送你一朵花戴”公众号后续会开放评论区留言功能至2018年底对流层读书会已举办?#26576;?#35835;书会
对流层是大气层的最底层其中生成的每一阵风每一滴雨都与大地上的人们息息相关一如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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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之下生活的真相
@黄明姝
班宇在处理人物对话时不使用标志性符号?#19981;?#26412;不分段利用阅读的惯性使?#20204;?#33410;自然流出我们知道即便采用默读的方式声音依然能在我们?#38498;?#20013;形成文字作为一种符号在?#38498;?#37324;迅速被处理成语音和语义班宇的机巧就在这里在去除了冒号双引号或分段这些书面语的标识?#38498;?#21475;语化的文本使得整个叙事在形式上模糊起来逍遥游中谭娜与许玲玲吃草莓即是一例等到对话结束草莓?#37096;?#34987;抢完了本该单独描写的人物动作直?#30001;?#36879;到了人物对话的领域恐怕是受写作训练?#25237;?#21271;方言的双重皴染同为铁西区作家的双雪?#25105;?#26159;如此却不如班宇使用得这么具有流淌力
 
@王可柯
班宇的文字不做作忸怩不清嗓子就直接开唱可以说逍遥游的文字本身就归还?#23435;?#20204;读者本该享受的阅读体验上的快感而这通常在许多别的小说中被过多的意义和噪音给取消了我注意到班宇的对话还有一个特点写短句有很多拟声词这样的文字本身就是有声的所以才能顺畅唤醒我们?#38405;?#30340;语音正是如此小说塑造的许玲玲等人物才能拥有真实的质感即使不声嘶力竭地煽情?#19981;?#20986;我们这么多感性
 
@王玥
这个文本中最触动我的是作家表现的一种“淤血”的人生状态——内里已经血肉模糊外皮却依然还算完整这种“淤血”的状态最典型的便出现在主人公许玲玲身上突如其来的重病将许玲玲一下子抛到生活的谷底死神步?#22870;平?#24037;作事业停摆男友离去与亲人好友之间又充满了隔阂许玲玲对于自己濒临崩溃的生存境况是有知觉的但她选择了一种无声承受的姿态保持理智克制自?#28023;?#21162;力减少给别人带来麻烦和压力这种人生状态实际上是大时代中的小人物们普遍的生存状态面对压倒性的无解的命运“许玲玲”唯有拼命保持自己生的尊严和体面坦然地行走在穷途末路以示微弱的反抗而在苦难面前个体生命?#40644;?#21521;内挤压却仍然不舍对他人生存空间的关怀和守护这之中迸发出的坚韧的生命力和强大的意志力也很使我感动
 
@刘宇
行文中处处体现出许玲玲在生活旋涡中的矛盾挣扎她安于命运的不公平却又常常不甘于此许玲玲这个人物在班宇的叙述中让我觉得疲惫而心酸她只能瑟缩在自己的世界里吞咽命运带来的苦和难“想去环抱却虚弱无力”她的哭泣与其说是发泄不如说是面对人与人之间一切混沌和未知的情绪弥漫
 
@邹宜笑
在谈到人与他人隔膜之外我认为人与自身同样存在隔阂历史的偶然导致了命运的无常人无法理解也无法抗拒这种由偶然触发并组成的自我的命运于是产生?#23435;?#21147;与惶恐在这个故事里个人的命?#36865;?#22914;一株形?#27492;?#24847;的树木班宇在创作时不仅刻画这棵树木整体的形状他更在意描述的是每一株藤蔓?#30001;?#30340;地方小说里的每一个人物都在命运与时代搅混的泥潭里挣扎希望能获?#27599;?#26408;自燃般的最末光亮然而枝蔓们的拐点是未可知的下一个命运的“拐点”或许更糟糕以至于卑微弱小者的命运走向了更幽深的苦痛
 
@黄明姝
确实逍遥游的完成度很高那个作家与我们共同生活的世界得到了合理且动人的阐释我总想到秋水里的“?#26576;?#19981;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也总想到庄子·达生里的泳者当孔子问他“何谓……成乎命也”他说“不知吾所以然而然命也”至此文学虚构呈现出它的巨大力量——我们是通过那些与世界取得和谐的虚构作品来理解世界的就像我们至今不能摆?#36873;?#21490;记或?#24230;?#22269;演义红楼梦的世界观的影响一样历史人性按照文学家所写的那样被我们?#19988;?#24182;被用以理解真实的世界这就是文学的力量而这场讨论本身也印证了这一点我们对许玲玲的看法其实都剥脱于班宇而且不得不承认我们已经把它当做了一种“真实”不必认为小说只是想象也不必认为小说不能对现实提出任何教诲

2
逃离之时回归的指向
@王可柯
其实之前我们都提到了小说人物的卑微弱小那么如何归因这种困窘呢作者在小说中是有这方面暗示的许玲玲同学三人在成为生活的失败者之前?#25237;?#26159;高考制度的失败者辽宁大综合高考改革大概是2003年开始的这一年许玲玲高二推算出来许玲玲正好和作者班宇是1986年的同龄人许玲玲的经验就是高考制度建立以来的时代经验我们很自然就能联想到身边高?#38469;?#36133;的例子因为太过自然所以反而会忽视这其实是一种大时代式的创伤普通人好不容易攀上的上升之梯哪怕是一次轻微的抖动都会引起坠落
 
@刘宇
小说的高潮部分是三人出游许玲玲孤身一人登临澄海楼的瞬间她从被压抑被遮蔽的现实中逃离出来获得了身心的双重释放登高望远大自然的美景彻底融化了她的?#27169;?#28023;天一色云雾幻化霞光披身此情此景让许玲玲想流泪想被风带走想纵身一跃游向深海从此再不回头之前和赵东阳散步回家的时候许玲玲曾说自己想当鲨鱼因为在新闻里看到格陵兰睡鲨是活得最长的动物如果说这里的她还期盼活着甚至活得更久那么登顶之后那一个瞬间的“逍遥”却让她想逃离想解?#36873;?#21738;怕下山之后病痛依旧得不到改?#30130;?#29983;活还是那么艰难但?#36797;?#22312;这一刻她是满足的幸福的被大自然紧紧地?#24403;?#30528;昙花一现般酣畅的“逍遥游”也给许玲玲被病痛折磨的生命带来?#30805;?#26242;的美丽绽放
 
@邹宜笑
“逃离”正是这一批以老东北工业区下岗工人子女为主角的作品的共同主题之一蒋峰白色流淌一片中的许佳明即使少读一年只能考去四平师院也要提前高考他急于长大并离开所处的哑巴楼鲁敏?#35835;?#20154;晚餐中的晓?#23376;?#26195;兰前者带着对?#21592;?#30340;惶惑逃离了缺失父亲的家庭后者以离开衰败的厂区为目标包括双雪涛短篇小说集?#35835;?#21713;时代中的主角名为李默的主人公逃离的方式是用剪子剪破自己的喉咙在死亡前先成为一个哑?#20572;?#36867;离的同时抗拒阐释时代的裹挟下这一批年龄相仿的少年仰观父辈们被下岗丧失了身份认同与个体价值肯定的痛苦产生了附着般的惶惑不约而同地选择以“逃离”作为反抗的姿态然而那些“逃离”的念头与他们终将无法摆脱的同故土故人的血脉黏着发生了碰撞矛盾无法和解由无力与惶惑诞生的“逃离”意识最终只能为现实吞没许玲玲在秦?#23454;?#26053;途返家时?#24189;?#20004;盏橘色的灯光中意识到了走向“逍遥”的“逃离”只不过是一刻人终究无法摆脱他沉重的躯壳
 
@席思宇
 我想“逃离”在庄子那是一种“超越凡世”的态度他所作的“逃离”是彻底的他所言说的“逍遥游”是一种不喜不悲的对于无论谁包括自己的遭际都不同情的超然“逍遥”不仅是一?#24535;?#31070;境界同时也是他追求的理想的生存方式生活在凡间的人们无论怎样终究?#23478;?#38754;对摆在自己面前的生活要谈“逍遥游”即若天方?#22266;E?#35768;玲玲赵东阳谭?#20154;?#20204;三?#30805;际?#22270;暂时抽离原有的令人窒息的生活但最终都还是要回到现实返回各自的生活中
 
@王可柯
对庄子的逍遥游的理解还?#20889;?#21830;榷回到文本也许不仅是庄子说的“逍遥”许玲玲连自己想要的“逍遥”都没有得到小说最后迎接慢慢走来的夜海我认为许玲玲接受了生活的失败以一种真正坦然的姿态认识到失败的必无所避以及逍遥的不可得到这始终不能算得上是胜利却让我肃然起敬

3
小说家必须扶摇而上
@黄明姝
现当代很多小说中都?#30701;子?#35760;与逍遥游同在收获榜单上的基本美也有相比之下逍遥游的一个动人之处恐怕就在于它?#24535;?#22320;唤醒?#22235;?#31181;证悟自然山水的古典基因然而其中的悖论在于一旦将情感与智识完全?#20004;?#20110;其中我们就很?#35328;?#23558;其视为一个对象去?#29616;?#20102;恰如我们的讨论始终?#20004;?#22312;主人公是否能获得逍遥一样“逍遥游”三个字仅仅是一个标题一些呼应比如“格陵兰睡鲨”就足以使我们获得足够的信息——“逍遥游”唤醒?#23435;?#20204;文化认同中最熟悉的部分也左右?#23435;?#20204;对于文本表述的知觉
 
@王可柯
班宇了不起的地方也许就在于他一方面让我们相信他提供的文本现实一方面他自己又作为世界的虚构者跳出了如果小说中的一切都是关于“许玲玲”们的那么有什么是关于班宇的呢许玲玲也许是坠于海底向上仰望的鱼她和别的鱼不一样她很清楚地意识到鱼不是天生就要安于海底的他们?#37096;?#20197;抟扶摇直上九万里而班宇已然跃于现实的水面上激起的波光也许就映在文本中的梦幻里 
 
@刘宇
小说中两次写到许玲玲的梦一略一详第二次梦境相对清晰梦中的许玲玲焦急而无力她只能任由手中的雪糕化掉许玲玲在梦中看着谭娜?#35805;?#26550;急?#27599;?#21741;出来母亲的缺失母爱的?#34109;?#35753;许玲玲极力想从谭娜身上获得更多安全感现实中谭娜对许玲玲诉说着生活的不如意而许玲玲却不提自己的苦和难她们之间存在着无法言说的隔膜正如梦境中谭娜和许玲玲无法交流一样这也许就暗示?#23435;?#35770;许玲玲再怎么努力地去靠近也摆脱不了彼此必然?#29420;?#30340;结局无论是醒着还是梦中
 
@邹宜笑
我注意到“湖”“海”的意象在逍遥游中的不断出现“湖”“海”与“岸”相离它是一个完全迥异于我们所处空间的异次界或许这是班宇在小说中创造的安全地带水的浮力带给我们轻盈感一旦上岸沉重的躯壳再次回归身体恰如梦醒然而尽管有这样一个暂避的空间总是要出水换气的班宇结尾处的那一点意?#28059;?#23613;正印证了这一点许玲玲蜷缩在?#36947;P?#31561;待夜海缓步走来——我们正沉入水底这是一个终局也是一个起始
 
@王玥
在生活中总会有一些“出神”的时刻一些场景或意外事件撕?#21693;?#30693;的日常生活露出一两点梦境的微光而班宇便是“借着些微光芒?#35789;?#25110;者创造一个世界以区别于混沌牢固的日常”小说中许玲玲目睹道旁一?#27599;?#26641;突然自燃奇异的浓烟凶猛上升直至枯树燃尽只剩一地灰烬我不能说这是作家对一种荒蛮毁灭之美的迷恋自燃的枯树梦?#22330;?#28246;海格陵兰睡鲨都是作家隐藏在文本中的stinger?#23454;?#24403;我们读到这里陡然驻足的时候那幻梦的微光也就稍稍向我们露出一点真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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