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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于十月微信公众号
 

当下中国文学的一个新方向

 
孟繁华

自白话文学发生以后中国文学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繁复多样和复杂因此?#26434;?#24403;下文学的评价之分歧也从来没有如此意见纷呈各执一词无论出于哪种考虑这都是一种全新的文学格局或者说“就是我们的文学生活”但是只要我们走进文学内部就会发现我们的文学依然与现实结?#31995;?#38750;常紧密当下生活的每一个细部被表达得完整而全面从这个意义上说文学仍然是时代生活的晴雨表作家仍然是时代生活的记录者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文学但文学传统的巨大力量仍以惯性的方式在承传和?#26377;?#35802;如贾平凹所说“作为一个作家,做时代的记录者是我的使命”这也是文学仍是这个时代高端精神文化生活主要形式的原因作家记录时代生活同时也必须表达他对这个时代生活的情感和立场并且有责任用文学的方式面对和回答这个时代的精神难题特别是青年的精神难题比如20世纪80年代文学在今天不仅是一个研究对象同时也更是一个怀念和不断想象建构的对象原因就在于80年代的文学不仅整体上塑造了一个“青年”形象——高加林返城知青青年右派青年叛逆者等一起构成了80年代文学绵延不绝的青春形象序列这些青春形象同那个时代的“星星画展”港台音乐校园歌曲以及崔健的摇滚第五代导演的电影等共同构建了20世纪80年代激越的文化氛围和扑面而来的充满激情的青春气息任何一个时代的文化心理氛围和具有领?#23478;?#20041;的潮流都是由青年担当的因此没有青春文化和没有青春形象的文学对任何时代都是不能想象的同时80年代的文学更揭示和呈现了那个时代青年的精神难题比如潘晓问题的讨论以及青年经过短暂的亢奋之后的迷茫颓唐等正如北岛的一切和舒婷也许的中诗句“一切都是命运/一切都是烟云/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一切都是稍纵?#35789;?#30340;追寻”“也许我们的心事 /总是没有读者 /也许路开?#23478;?#38169;/结果还是错/也许我们点起一个个灯笼/又被大风一个个?#24471;?也许燃尽生命烛照别人 /身边却没有取暖之火 ”那个时代青年的精神难题就这样被诗人提炼出来于是他们成了80年代的代言者和精神之塔

上述与文学有关的现象或作品几乎都与社会问题有关社会问题小说是新文学重要的流脉也是自1978年以来文学最发达和成就最高的领域这一状况不仅与中国的社会历史语境有关同时也与作家对文学与社会关系的?#29616;?#26377;关即便在文学表达最为自由的时代社会问题小说仍然是最丰富最多产的比如80年代但是今天由于新媒体的出现社会资讯的发达程?#20173;对?#36229;出了我们的想象更严峻的问题是各种关于社会问题的消息蕴含的信息量或轰动性爆炸性是任何社会问题小说都难以比拟的要了解社会各方面的问题网络微信等无所不有因此当今时代的各种资讯对社会问题小说提出的挑战几乎是空前的但是文学毕竟是一个虚构的领域它要处理的还是人的心灵思想和精神世界的问题从这个意义上说文学仍然占有巨大的优势仍然有巨大的空间和可能性精神难题是社会难题的一个方面但网络微信传达的各?#20013;?#24687;还不能?#25191;?#25991;学层面这也正是文学至今仍然被需要的缘由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认为青年作家石一枫是新文学社会问题小说的继承者他不仅继承了这个伟大的文学传?#24120;?#21516;时就当下文学而言他极大地提升了新世纪以来社会问题小说的文学品格极大地强化了这一题材的文学性在这个无所不有价值观亟需重建的时代石一枫和一批重要作家一起用他们的小说创作以敢于正面强攻的方式面对当下中国的精神难题并鲜明地表达了他们的情感立场和价值观作为一种未作宣告的文学潮流他们构成了当下中国文学正在隆起的敢于思考和担当的文学方向

 仍在辩难的文学观念

每个作家都有自己不同的文学观念这是文学创作自主化或曰创作自由在今天的具体体现不同的文学观念都有它存在的理由它支配着作家对文学和文学实践的理解因此作家创作出具有不同思想内容的文学作品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作家的文学观念当下文坛虽然没有形成规模的关于文学观念的冲突但通过不同的文学作品我们仍然可以感受到文学观念的辩难并没有终结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20世纪80年代文学观念辩难的?#26377;?#20063;是80年代仍然“活在”当下的一部分80年代“先锋文学”以及构建的文学形式的意识形态彻底改变了当代中国文学曾经的“一体化”格局从而打破坚冰迎来了百舸争流的文学大时代它巨大的历史意义已经写进了不同的当代文学史但是今天看这段历史也许更清楚的是那是一个别无选择的文学策略文学是以巨大的内容牺牲为代价换取了新的文学格局后来当“先锋文学”被当作唯一的“纯文学”推向至高无上圣坛的时候它也就走向了末路

时至今日先锋文学的巨大问题正在被日益深刻地检讨先锋文学发?#21561;?#20043;一的法国许多重要的理论家对文学的形式主义虚无主义和唯我主义等作了痛心疾首的批?#23567;?#25176;多洛夫认为“应该承认文学是思想正因为如此我们还在继续阅读古典作家的书通过他们讲述的故事?#21561;?#29983;存要旨当代文学尤其是法国文学却常常显示这种思想与我们的世界业已中断了联系当务之急是要言明文学不是一个世外异域而属于我们共同的人类社会”他在文学的危殆中声言“21世纪伊始为数众多的作者都在表现文学的形式主义观念……他们的书中展示一种自满的境遇与外部世界无甚联系这样人们很容易陷进虚无主义……琐碎地描述那些个?#23435;?#19981;足道的情绪和毫无意思的?#26434;?#20307;验”“让文学萎缩到了荒唐的地步”托多洛夫还说“第三种倾向是唯我独尊原本始于惟有自己存在的哲学假设最新的现象为“自体杜撰”意指作者不受任何?#26143;?#21482;顾表现自己的情绪在随意叙事中自我陶醉”作者的结论是从20世纪到21世?#32479;?#24418;式主义虚无主义和唯我主义在法国形成了占统治地位的意识形态从而?#36158;?#19968;场空前的文学危机南茜·哈斯顿也指出“这种精神分裂症在我们中间蔓延开来造成一种分化局面一方面舆论?#30740;?#26080;主义文学吹捧上天另一方面庶民的生活意愿则遭冷落……我感到这是放弃几乎背叛了文学的圣约”她列举了伯恩哈特耶利内克昂戈乌埃尔?#32431;?#21644;昆德拉等当今走红的?#20998;?#20316;家表示无法赞同他们的创作倾向因为对他们来说“惟一可能的认同是读者应赞同作家傲慢地否定一?#26657;?#20877;加上对文学体裁和文体神圣意念的超值估价读者惟一合乎时宜的应和就是赏识作家的风格和清醒的绝望而后者则过细地肆意描绘从而唾弃眼下这个不公平的世界”[]针对这种现象南茜·哈斯顿写了绝望向导一书指斥虚无主义派作家“面对着一些绝望向导一些狂妄自大而又绝顶孤僻之辈一些憎恨儿童和生育认为爱情愚蠢之至的人怎么还能来构思一?#25191;?#20307;?#26500;?#24471;去的日常生活呢”托多洛夫更一针见血“这?#20013;?#26080;主义的思潮不过是对世界前?#20985;?#31471;的偏见”[]这种情况不仅发生在法国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德国文学很快与文学现代派接上了轨到了80年代德语文学已滑到了世界文坛的边缘人们责备德语小说的艰涩思辨以及象牙塔味十足德国作家说“德国人不欣赏他们的当代文学是因为他们不欣赏他们的当代”[]德国文学和读者缓慢地重新建立联系也是因为德国作家面对社会“碰到了那根神经抓住了时代的脉搏找到了正确的声音”[]因此注重文学与时代的关系不仅在中国西方文学世界同样有这样的要求

在中国文学界对这种所谓“纯文学”的?#35789;?#26816;讨甚至抵抗也?#24310;?#26469;已久早在2003年作家吴玄也在告别文学?#33267;?#20013;说“二十世纪的八十年代在中国大约可以算是先锋文学的时代那时我刚刚开始?#19981;?#25991;学对先锋文学自然是充满敬意了书架上摆满了卡夫卡普鲁斯特?#19988;了?#21152;?#36873;?#31119;克纳博尔赫斯”“二十世?#25237;?#21448;没有标上先锋称号的作家对不起他们基本上不在我的阅读范围之内”“我也算是一个相当纯正的先锋文学爱好者了爱?#23391;?#38155;文学确实也是很不错的它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给我带来了很好的自我感觉那感觉就是总以为自己比别人高人一等常有睥睨天下的派头因为阅读先锋文学实在是不那么容易的不?#27599;?#36890;常是先锋文学的标准它一般可以在五分钟之内把大部分读者吓跑最经典的先锋文学往往是最不?#27599;?#30340;它代表的据说是人类精神的高度或者是心灵探寻的深度很是高不可攀又深不可测这样的经典被生产出来其实不是供人阅读的而是让人崇拜的譬如尤利西斯这样的小说无疑是文学史上的奇迹阅读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没关系你只要购买一套供奉在书架上然后定期拂拭一下蒙在上面的?#39029;G?#20320;也就算得上精神贵族了”他还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这个故事很有普遍性他参加过尤利西斯的研讨课尤利西斯的故事不算复杂只是?#19988;了共?#29992;了一种空前的手段叫作“时空切割”企图在线性的语言里做到在同一时间再现不同空间的不同?#23435;|?#27492;种手段针?#26434;?#35328;艺术显然是疯狂的不可能的不过后来的电视倒轻而易举做到了电视屏幕可以随便切割成九块十六块或二十四块同时再现九个十六个或更多的频道这是一项简单的技术这项技术用在小说上?#35789;前研?#35828;彻?#36861;?#30862;了尤利西斯也就成了天书在研讨课上似乎没人敢对尤利西斯发言大家的表情不同程度地都有点白痴事实上所谓研讨?#21361;?#21457;言的只是教授一人后来吴玄和教授成了朋友他们又研讨起尤利西斯来吴玄说不想再装了尤利西斯他根本没看完教授高兴说是啊是啊老实说我也没看完教授的回答很是出乎吴玄的意料他说不会吧教授说就是这样我估计全世界真看完尤利西斯的读者不会超过一百个吴玄说可是你没看完却阐释得那?#26149;֙?#25945;授笑笑说这就对了尤利西斯就是专门为我们这些文学教授写的拿它当教材再好不过了反正学生不会去看我可以随便说既使有学生看了也不知所云?#19968;?#26159;可以随便说而且显得高深莫测很有水平[]这些现象本来不足为外?#35828;溃?#20294;它却更真实地?#20174;?#20102;教授批评家与所谓“纯文学”的态?#21462;?#21363;便在80年代批评家和教授们会上大谈先锋文学腋下夹着金庸小说的也大有人在“纯文学”背后隐藏着那么多不真实的面?#33258;?#24050;是公开的秘密

有研究者说“自恋的‘纯文学’写作?#30475;?#26159;一种任性的写作有钱才能任性有人买帐才能任性难看不是你的错但逼人看就是你的错了在一个‘注意力’经济的时代真正有权任性的是读者没钱都可以任性作为一个职业批评者我已被逼多年如今我也任性起来了——有本事你就把我勾引起来不管是‘高雅欲’还是‘世俗心’专业兴趣还是非专业兴趣要么你帮我认识这个世界要么你帮我对付renshou)这个世界否则你的文学世界与我无关就像你的存折与我无关一样”[]实?#34385;?#26159;地说后来以“纯文学”名世的“先锋文学”有巨大的历史功绩我们甚?#37327;?#20197;这样说是否受过先锋文学的?#34850;?#20854;作品的文学性是大不相同的而且客观地说先锋文学已经作为文学遗产存活于我们今天的小说创作中当它成为常识的一部分的时候它已不再高傲或放下身段的时候它的价值仍然活在“当下”但是先锋文学或“纯文学”必须放弃自以为是或为所欲为必须放弃“不?#27599;?rdquo;的标准后来我们在余华的活着许三观卖血记?#20540;ܡP?#26684;非的“江?#20808;?#37096;曲”和望春风紧身?#38534;返?#20316;品中?#21561;?#20102;这一巨大变化我们甚?#37327;?#20197;说如果没有余华格非等当年先锋文学的宿将自觉放下“先锋”身段并写出上述作品他们就不会是今天的余华和格非当然我们也?#21561;?#24403;年有些先锋作家后来试图进入正面写小说的时候他的捉襟见肘和力不从心使得他们的文学能力与先前相比判若两人这时的“不?#27599;?rdquo;与当年的“不?#27599;?rdquo;不是一回事当年的“不?#27599;?rdquo;是看不懂现在的“不?#27599;?rdquo;是真的不?#27599;?#22240;为那是可以看懂的“不?#27599;?rdquo;因此我们可以说“先锋文学”是可以模仿的但是正面强攻式的小说创作是不能模仿的

这个整体背?#22467;?#23545;正在成长的青年作家不能不产生巨大的影响石一枫文学观念转变的经历证实了这一点石一枫1996年十几岁就在北京文学发表小说2009年起先后发表了长篇小说红旗下的果儿?#35835;I当本E?#25105;妹?#36820;取?#32763;译了外国小说猜火车他和同代作家一样进入文学创作时大多是从个人经验开始石一枫也大抵如此但他后来检讨说“现在回头看这段时间的写作状态比较懵懂老想说点儿?#35009;?#32780;不知道自己应该说?#35009;础?rdquo;[]几年之后他修正了自己的文学观念“我文学的观念这几年变得越来越传统了好小说的标准?#26434;?#25105;而言就是一能不能把?#23435;春茫?#20108;能不能对时代发言这都是?#31995;?#29273;的论调了但我逐渐发现这?#25945;?#35201;做到位真是太难了不是僵化地执行教条那么简单而是需要才华眼界刻苦和世界观”[]应该说多部长篇的发表让读者认识了青年作家石一枫但并没有为他带来文学荣誉而恰恰是他为数不多中短篇小说——尤其是中篇小说世间已无陈金芳地球之眼特别能战斗营救麦克黄?#36820;x?#20351;他声名鹊起成为这个时代青年作家中的?#22363;?#22312;谈到个人经验的时候石一枫说“最大的经验就是能把个人叙述的风格与作家的社会责任统一起来算是手段与目的的统一吧小说写作是比较个人化的艺术需要具有鲜明的辨识度需要腔调气?#30465;?#35821;?#26434;?#29305;点但小说又是一个社会化的文学形式不能仅限于为了艺术而艺术为了风格而风格地玩儿?#35760;伞?#36807;去我一直困扰于这个问题就是如何既写自己能写的擅长写的东西?#20013;?#36523;处于这个时代所应该写必须写的东西用套话说怎么才能既写出人人笔下无?#20013;?#20986;人人心中有这篇小说似乎在一定程度上做到了”[]石一枫能够取得今天的成就除了他个人的才华禀?#24120;?#19982;他逐渐形成的文学观有直接关系

直面青年遭遇的精神难题

21世纪以后虽然有很多青春文学但是文学中的青春形象逐渐模糊起来我们很难在这样的文学中识别当下的青春形象即便偶然?#21561;?#26657;园或社会青年的形象他们也不再是80年代“偶像”式的?#23435;|?#24403;然也不是曾经风行一时的叛逆的个人英雄式的形象这个时代的青春形象特别酷?#21697;?#22269;的“局外人”英国的“漂泊者”俄国的“当代英雄”“床上的废物”日本的“逃遁者”中国现代的“零余者”美国的“遁世少年”等他们都在这个青年家族谱系中“多余人”或“零余者”是一个世界性的文学现象但是?#20063;?#35748;为这只是一个文学形象谱系的承继问题而是一个与当下中国现实以及当代作家对现实的感知有关这些形象与没有方向感和皈依感的时代密切相关在这一文学背景下我们读到了石一枫的“青春三部曲”这三部作品分别是红旗下的果儿节节?#35805;?#22768;光电和?#35835;I当本E?#19977;部作品没有情节故事的连续关系他们各自成篇但是它们的内在情绪外在姿态和所表达的与现实的关系上有内在的同一性因此我将其称为“青春三部曲”

三部作品都与成长有关与80后的精神状况有关红旗下的果儿写了四个青年的成长他们的成长不是“50后”“60后”的成长这几个年代的青年都有“导师”除了家长还有?#40092;?#38500;了?#40092;?#36824;有流行的时代英雄偶像因此这几个时代的青春大多是循规蹈矩亦?#25581;?#36235;的“80后”这代青春的不同在于他们生长在价值完全失范的时代精神生活几乎完全溃败的时代他们几乎是生活在一个价值真空中生活留给陈星们的更多的是孤独无聊和无所事事因此他们内心迷茫走向颓废是另一种“别无选择”节节最爱声光电是写出生在元旦和春节之间的“节节”的成长史这个有着天使般模样的北京小妞成长史却远要?#37096;溃改?#22833;和家庭?#25169;?#29238;亲外遇母亲重病节节是一个十足的普通女孩一个普通孩子在这个时代的经历才是这个时代真实的感觉?#35835;I当本?#34429;然也是话语的狂欢但隐匿其间的故事还是清晰的赵小提的?#25913;?#24076;望他成为一个小提琴家他还是让?#25913;?#24443;?#36164;?#26395;成为一个“一辈子都干不成?#35009;词?rdquo;混日子的人与妻子茉莉的离异与北漂女孩姚睫的邂逅与姚睫的误会和三年后的重逢是小说的基本线索这个大?#34385;?#33410;并无特别之处但在石一枫若即若离不经意的讲述中便成了一个浪漫感伤并非常感人的情爱故事?#27492;?#28459;不经心的赵小提心中毕竟还有江?#20581;?#20182;对人世间真情的眷顾使这部小说有了鲜明的浪漫主义文学色?#30465;?#22240;此石一枫的“青春三部曲”不止让我们有机会?#21561;?#20102;“80后”内心涌动的另一种情怀和情感方式同时也让我们?#21561;?#20102;这代青年作家对浪漫主义文学资源的发掘和发展浪漫主义文学在?#23616;?#19978;是感伤的文学从青年德意志到法国浪漫派从司?#26469;?#21040;乔治桑诗意的感伤是浪漫主义文学的核心美学石一枫小说中感伤的青春从一个方面显示了他从生活中提炼美学的能力显示了他的历史感和文学史修养这是一个多变的时代无论是流行的时尚还是社会风貌“变”是这个时代的神话它的另一个表述是“创新”但?#19968;?#26159;希望我们能够经常?#21561;?#26377;一些不变的存在比如对人类基本价值的维护有些时候坚持一些观念更需要勇气和远见卓识“青春三部曲”的主人公对爱情的一往情深就是不变的和敢于坚持的表征当然也是小说感人?#36797;?#26368;主要的原因

石一枫不是王朔但王朔对石一枫有很大影响但这影响是外在的是姿态性的比如语言风格等但在文学气质和价值观上石一枫远没有王朔决绝应该说石一枫在这一层面上要宽厚得多当然也有些软弱这是石一枫的性格使然他没有刻意解构?#35009;?#20063;不执意反对?#35009;础?#20182;只是讲述了他所感知的现实生活在他狂欢的语言世界里那?#33268;?#22235;方灿烂逼人的调侃只是玩笑而已只是“八旗后裔”的磨嘴皮抖机灵并无微言大义因此我们?#21561;?#30340;也只是难以融入这个时代的“零余者”如果是这样的话石一枫的小说似乎可以在吴玄李师江这个流脉中展开讨论当然将石一枫归属到“哪门哪派”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石一枫在小说中重新“组织”了他所感知的生活而他“组织”起来的生活竟然比我们身处的生活更“真实”更有穿透性他让我们?#21561;?#29983;活远不那么光鲜但也不至于让人彻底绝望他的?#23435;?#26159;这个时代“多余的人”但是恰恰是这些“多余的人”的眼光为我们提供了理解或认识这个时代最犀利的视?#24688;?#20182;们感到或?#21561;?#30340;生活也是生活的一部分而且是重要的一部分因此石一枫的小说对我们来说也是“关己”的在这个时代我们依然困惑这使他的小?#24403;?#36798;的问题超越了年龄界限当然石一枫的几部长篇小说有鲜明的小资产?#20934;?#24773;调好处是有?#34385;?#22351;处是它遮蔽了生活中更值得揭示和批判的东西这也诚如石一枫自己所说这时的“写作状态比较懵懂老想说点儿?#35009;?#32780;不知道自己应该说?#35009;?rdquo;因此这几部长篇小说可以视为是石一枫初登文坛的?#21592;?#20043;作

石一枫引起文学界广泛注意是他近年来创作的中短篇小说尤其是几部中篇小说这几部作品从不同的角度深刻揭示了当下中国社会巨变背景下的道德困?#24120;?#29992;现实主义的方法塑造了这个时代真实生动的典型?#23435;|?#25105;们知道道德问题应该是文学作?#20998;?#35201;表达的对象同时历史的道德化社会批判的道德化?#23435;?#35780;价的道德化等是经常引起诟病的思想方法当然那也确实是靠不住的思想方法那么文学如何进入思想道德领域如何让我们面对的道德困境能够在文学范畴内得到有效表达就使这一问题从一代青年的精神难题变成了一道文学难题因此我们说石一枫的小说是敢于正面强攻的小说世间已无陈金芳甫一发表震动文?#22330;?#22312;没有?#23435;?#30340;时代小说塑造了陈金芳这个典型?#23435;P?#22312;没有青春的时代小说讲述了青春的故事在浪漫主义凋零的时代它将微茫的诗意?#27809;?#20026;一股潜流在小说中涓涓流?#30465;?#36825;是一篇直面当下中国精神困境和难题的小说是一篇耳熟能详险象环生又绝处逢生的小说小说中的陈金?#36857;?#26159;这个时代的“女高加林”是这个时代的青年女性个人冒险家陈金芳出场的时候已然是一个“成功人士”她三十上下“?#34987;孟?#24403;浓艳耳朵上挂着?#36797;辽?#30340;耳坠围着一条色泽斑斓的卡蒂亚丝巾”“两手交叉在?#25104;?#35199;服套装的前襟胳膊肘上挂着一只小号古驰坤包显得端庄极了”这是叙述者讲述的与陈金芳十年后邂逅时的形象陈金芳不仅在装扮上焕然一新而且谈吐得体不疾不徐对不那?#20174;?#21892;的“我”的挖苦戏谑并不还以牙眼而是亲切豁达舒展地面对这场意外相逢

陈金芳今非昔比十多年前初中二年级的她从乡下转学来?#22870;本?#20303;进了部队大院她借住在部队当厨师的姐夫和当服务员的姐姐家里刚到学校时陈金芳的形象可以想象个头一米六穿件老气横秋的格子夹克脸上一边一块农村红?#40092;?#35753;她进行一下自我介绍她只是发愣三缄其口在学校她备受冷落无人理?#29301;?#22312;家里她寄人篱下小心谨慎这一出身奠定了陈金芳一定要出人?#36820;?#30340;性格基础?#24576;?#37324;?#19968;?#36855;眼无奇不有的生活对她不仅是好奇心的满足而且更是一场关于“现代人生”的启蒙果然当家里发生变故父亲去世母亲?#28304;?#19981;起希望她回家侍弄田地她却“坚决要求留在北京”家里威?#35780;?#35825;甚至轰她离家她即便“窝在院儿里墙角睡觉”也“宁死不走”陈金芳的这一性格注定了她要干一番“大事”初中毕业后她步入社会同一个名曰“豁子”的社会人混生活而且和“公主坟往西一带大大小小的流氓都有过一腿”“被谁‘带着’就大大方方地跟谁住到一起”一个一文不名的女孩子要在京城站住脚除了身体?#26102;?#22905;还能靠?#35009;?#21602;果然当“我”再听到人们谈论陈金芳的时候她不仅神态自若游刃有余地出入各种高?#26029;?#36153;场所而且汽车的档次也不断攀升多年后陈金?#23478;?#28982;成了一个艺术品的投资商人也变得“不再是一个内向的人了而是变得很热?#26434;?#33258;我表达并且对自己的生活相当满意”“给人们留下的印象她与任何人都能自来熟盘旋之间?#23588;?#33258;如俨然‘摆开八仙?#28291;写?#21313;六方’社交名?#38534;?#19977;言两语涉及‘业务’的时候她嘴里蹦出来的不是百八十万的数目就是那些如?#22368;?#32819;的名号”陈金?#21363;?#26797;于各种社会交场合她在建立人脉寻?#19968;?#20250;折腾不止的陈金芳屡败屡战最后在生死一搏的投机生意中被骗而彻底崩盘但?#34385;?#24182;没有结束——陈金芳的?#24335;w?#26159;从家乡乡亲们那里骗来的不仅姐姐姐夫找上门来警察也找上们来——从非法集?#23454;?#35784;骗陈金芳被带走了

陈金芳在乡下利用了“熟人社会”就是所谓的“?#31508;?rdquo;她彻底破坏了乡?#36797;?#20250;人?#20351;?#31995;的伦理因坑害最熟悉最?#25417;?#30340;人使自?#21512;?#20110;不义在这个意义上说陈金芳是这个时代的“女高加林”也并不完全准确高加林是在一个相对“抽象”或普遍的意义上向往“现代”生活的他想象的“城里”并不具体他到城里是为了逃离土地做一个城里人他还没有现代物?#20351;?#24565;思想里也没有拜物教因此高加林同他的时代一样是一种“很文艺”的理想化但陈金芳不一样她的理想是具体的她不仅要进城不仅要做城里人支配她的信念是“我只是想活得有点儿人样”?#27492;?#36825;个愿望并没有?#35009;创?#27599;个人都可以也应该有这样的愿望只有“活得有点儿人样”才会体面才会有尊严但是陈金芳实现这个愿望的手段是错误的她的道路是一条万劫不复的道路就在于她在道德领域?#21019;说?#32447;她的方式恰恰构成了我们这个时代的精神难题

地球之眼的故事是在人的心理的层面展开这是三个男人的故事我——庄博益安小男和李牧光三人是同学关系不同的是安小男是理工?#26657;?#23398;的是电?#26377;?#24687;和自动化安小男一出场就是一个“异类”一个学理工的学生一定要和历史系的庄博弈讨论历史问题并且异想天开地要转系要把历史系的课从?#31350;?#21548;一遍转系风波还?#36158;?#20102;历史系与电子系“杠”上了这时历史系的“名角”?#25506;?#25480;出场了这个轻佻的教授尽管见多识广但他在安小男“历?#36820;?#24213;有?#35009;从?rdquo;“研究历史是否有助于解决中国的当下问题”的追问下王顾左右时安小男一字一顿地说“我认为您很无耻”这个木讷羞?#30001;?#33267;有些自卑的安小?#26657;?#30495;诚而天真地希望通过历史来解决他的困惑而他一?#26412;?#32544;当下道德问题不是没有原因的当然这是后话安小男没有转系当然他也不可能转了他虽然在文科同学那里名声大噪但他的处境和心情?#19978;?#32780;知

李牧光一入学就与众不同这朵“奇葩”痴迷地热爱睡觉能够进入名校学习不是因为他?#20154;?#30340;天才历史系一个被灌醉的?#40092;?#36215;?#35828;祝?ldquo;他父亲是东北一家重工业大厂的一把手专门在厂里为我们学校设立了一个理工科的‘创新基地’其实就是赠送一块地皮供学校在当地开办形形色色的收?#23547;?#36137;卖注水文凭而这么做的条件是学校要给李牧光一个免试入学名额并且保证他顺利毕业”李牧光出手阔绰性情随和除了?#20154;?#27809;有让人不愉快的毛病于是大家相安无事他与讲述者庄博益上下铺真正发生关系是大四快毕业的时候?#20154;?#30340;李牧光终于也有睡不着的时候了他父亲又如出一辙地通过“慈善款项”?#25165;?#20182;去美国继续读书虽然不用考试但必须交一篇专业论文李牧光出两万元钱请庄博益帮忙庄博益利用安小男和自己的前女友郭雨燕一个写一个翻译各给五千元庄博益自己落下一万元本来就皆大?#26029;?#20102;毕业就是各奔东西但是三人的关系恰恰是毕业之后又了不解之?#25285;?#24196;博益几经折腾去了一家地方电视台下属的节?#24656;?#20316;公司在拍“校漂”纪录片时庄博益与安小男又不期而遇这时的安小男租了挂甲屯破旧的一间?#23380;?#36523;世也逐渐清楚了安小男十岁出头的时候父亲去世了母?#33258;?#32905;联厂洗猪肠子天长日?#33579;?#27597;亲的手已经被碱水烧坏了眼睛也被熏得迎风流泪视力大不如前庄博益虽然口无遮拦满嘴胡?#27169;?#20294;他有口无心心地很?#23631;迹?#20182;很想帮助安小?#23567;?#36825;时李牧光从天而降——他从美国回来了从美国回来的李牧光已经是一家玩具批发公司的老板了几经周转安小男终于成了李牧光在中国雇佣的雇员他为李牧光监控远在美国的仓库他的专业和敬业受到李牧光极大的赞赏安小男自然也改变了落魄的处?#22330;?#20294;是安小男通过监控录像发现了李牧光巨大的问题李牧光的玩具生意根本不赚钱他的巨大财产是其父转移到国外贪污的巨款李牧光是利用国?#25325;?#26131;洗钱巨大的问题终于暴露了这时对三个人都是一场巨大的考验李牧光要庄博益阻止安小男的进一步行动能够实现吗庄博益偏软的底线是否能守得住?#35805;?#23567;男是否一定破釜?#26519;P?/p>

安小男如此希望解释道德问题是事出有因安小男的父?#33258;?#26159;一位?#32842;竟?#31243;师他十岁以前家里的日子很好父亲很年轻就被提拔成了公司的副总但厄运从此也来了进了管理层之后发现公司的几个领导没有一个不贪的他们把钢筋的标号?#26723;停?#29992;来路不明的?#21448;?#27700;泥代替品牌货居然连地基的深度也敢?#27169;?#20811;扣下来的钱都揣进个人腰包里了那些人还拉他入伙他不敢答应然后成了众矢之的后来终于出事儿了他们公司承建的一个会展中心发生了?#36869;宜?#20102;几个工人事故的原因是使用了不合格的建筑材料可那几个领导却买通了监察部门还走了上层关系硬把责任扣到了这?#36824;?#31243;师头上说是他的设计方案不合理?#36158;?#30340;父亲就地免?#22467;?#36824;被公安局的人监控了起来最后父亲从十九层办公楼跳了下去父亲临死前和安小男最后的一句话是“他们那些人怎么能这么没有道德呢”于是一个巨大的困扰在安小男那里挥之难去

刚开始我和我妈一样恨的只是我爸生前的那些领导和同事但后来渐渐就变了我觉得我爸所说的“他们”并不是那几个具体的人而是世界上的所有人我爸讲到的“道德”也不是一件?#34385;?#19978;的?#26434;?#38169;而是笼罩着整个儿地球的神秘理念但道德究竟是?#35009;?#21602;它既然那么重要为?#35009;从只?#34987;人轻而易举地忘却和抛弃呢一?#21561;?#36825;个词我就想哭一说到这个词我的心就会发抖在我看来我爸不是死于自杀也不是被人害死的他是为一个浩?#39057;吹?#30340;宏大谜?#21467;?#33900;了……为了解开这个谜?#20197;?#32463;求助于历史和人文学科可最后还是失败了你还记得我写过的那篇文章吗?#35838;以?#37324;面说中国人已经没有道德可言了但那只是在承认失败是为了让自己认命其实?#20063;?#26159;那么想的因为那种痛?#26500;?#39635;的感觉仍然存在在没有道德的社会里怎么会有?#23435;说?#24503;而疼痛呢……

这是安小男一直追究道德问题的来自内心深处的隐痛和动因他追究李牧光的问题还与李牧光投资邯郸的项目要拆迁的民居有关那恰好是安小?#24515;?#20146;居住的地段母亲就要居无定所安小男又没有能力安置母?#20303;?#20182;内心流血的疑问是“怎?#20174;?#20154;活得那么容易有人就活得那么难呢……”因此安小男追究的道德问题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30475;?#30340;理论问题它与个人的身世经历以及生存状况都密切相关至于安小?#24515;?#20570;到哪一步那是另一个问题但通过安小男的追究和行动我们不止?#21561;?#20102;一个青年知识分子因艰难困苦造就的孤傲倔强性格而且通过安小男也?#21561;?#20102;社会众生相因此这篇貌似写青年群体当下截然不同状况的小说?#23616;?#19978;恰恰是一篇社会问题小说高校教授没有节操的无耻学校见利忘义的没有原则曾经的腐败无孔不入等等安小男可以将他监测的“眼睛”安放到地球的任何一个角落他可以守株待兔地洞悉地球上任何风吹草动但是他能够解决他内心真实的困惑吗安小男不能解决的困惑和问题也就是我们共同不能解决的困惑和问题小说当然也不负有这样的功能我深感震动的是石一枫能够用如此繁复复杂的情节故事呈现了当下社会生活的复杂性呈现了我们内心深感?#35805;病?#32416;结万分又无力解决的问题一个耳熟能详的也是没有人在意的关乎社会秩序和做人基?#22659;?#24230;的“道德”问题就这在地球之眼中被表达出来因此地球之眼是一篇在?#25226;?#19981;察中发现道德危机的作品

营救麦克黄同样是一篇令人感到震惊的作品麦克黄是一条随主人黄?#30340;?#22995;的狗主人黄?#30340;?#26159;广告公司的销售副总典型的资产?#20934;?#22312;黄?#30340;?#30475;来“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狗狗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主荣狗贵”麦克黄因为跟了黄?#30340;?#29983;活因此它不属于“大部分狗”但黄?#30340;?#30340;闺蜜颜小莉一个广告公司的前台雇员?#21561;?#30340;是“在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还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呢”两人属于不同阶层但起码表面上她们是莫逆之交一个突发?#24405;?mdash;—麦克黄丢了麦克黄的失踪使小说波澜骤起寻找营救麦克黄成为黄?#30340;?#30340;?#36820;?#35201;事黄?#30340;?#30340;两个?#38750;?#32773;——某知名报社社会新闻部主?#25105;?#29634;东和富二代徐耀斌虽然各?#25215;母?#20107;但“营救麦克黄”的行动使他们达成了一?#38534;?#22312;逼停一辆载狗的大货车时惊?#25856;?#25514;的卡车司机夺路而逃逼停了卡?#25285;?#21487;是却没?#26032;?#20811;黄在追车过程中颜小莉却恍惚间?#21561;?#21345;车在急拐弯时撞到了一个小女孩这时小说才进入主题——营救麦克黄转变为营救郁?#20160;省?#25937;或不?#21462;?#22914;何救成为小说不同?#23435;?#30340;核心问题新闻部主?#25105;?#29634;东驾车重走了一遍当时的路线其目的?#35789;?#20026;了验证沿途有没有摄像头并自欺欺?#35828;?#35748;为“一件事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支持那么就相当于没发生过”颜小莉在向黄?#30340;?#27714;助未果后别出心裁地联合于刚策划了对黄?#30340;?#30340;“要挟”——他们利用技术手?#20255;?#20197;假乱真的虐待麦克黄的视频发到网上以“勒索”的方式迫使黄?#30340;?#25343;出三万元赎金作为?#20160;?#30340;手术?#36873;?#36825;一方式在生活中属于“敲诈”但在小说中它却合乎?#23435;?#30340;情?#26032;?#36753;——为了救助一个弱者颜小莉可以“不择手段”当然石一枫并不是站在弱者立场为了赢得道德的掌声而是通过麦克黄和郁?#20160;?#30340;不同境遇以及黄?#30340;n?#39068;小莉于刚尹珂东徐耀斌等对得人与狗的态度表达了当下的道德困?#22330;?#23567;说是这样结尾的

颜小莉清楚地?#21561;?#37027;?#31350;?#36710;的车斗也被改造成了铁笼笼子里面装的都是狗那是一些毫无?#20998;?#21487;言的?#26031;P?#19968;个个蔫头耷脑的却也不声不响?#36335;?#23545;即将到来的命运毫无怨色这种狗就算被送到狗肉馆里去八成也不会有人来?#20154;?#20204;吧

颜小莉凝神与其中一只黄白相间的狗遥相对望竟感到那狗有些许?#26434;?#24819;对她说

这些?#26031;P?#23601;是“底层狗”它隐喻的当然是那些人间的“?#32842;?#30340;大多数”因此它也是关于人的阶层划分等级划分的隐喻

石一枫近期的创作几乎一直在“道德领域”展开一直关注社会和个人所曾遭遇的这一精神难题他的另一篇小说?#29420;?#20154;讲述的是一个?#29616;?#35782;分子的故事小说的环?#21576;?#26657;园?#23435;?#20063;只有周?#40092;?#20445;姆刘芬芬和研究生覃栗三个?#23435;?#38598;聚在周老先生家里发生了一?#25991;?#20197;说清的关系纠葛周老先生虽然年过七旬但仍对女性跃跃欲试保姆刘芬芬要保住自己的位置一定要和比自己年轻漂亮的覃栗较力覃栗的青春和研究生身份虽然优越但还要表现得更加抢眼于是爆发了“三个人的战争”这场战争首先是心理暗战继而转换为两个女性的真刀真枪小说通过书房厨房以及各自的利益诉求?#26222;?#22320;表达了三个不同年龄身份?#21592;?#30340;?#23435;?#24615;格和心理特别是对知识分子的心理刻画和描述既趣味盎然又入木三分周老先生的形象虽然有些夸张或?#31216;?#21270;但戏谑中这个道貌岸然和卑微猥琐的知识者的形象跃然纸上

我之所以把石一枫的创作称作“当下中国文学的新方向”是因为当下许多作家都在积极面对道德重建这一精神难题道德困境已经成为我们这个时代最大的困?#22330;?#27604;如黄咏梅的证据写了夫妻之间的瞒与骗深刻地塑造出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单纯女子和一个心机颇深的?#31995;?#30007;人的形象相差21岁的律师和一个艺术院校出身的女孩组成了家庭女孩从此成了家庭“全职太太”男人在外立万扬名女孩倒也心?#26159;?#24895;但从此也失去了自我甚至自由?#21495;?#23401;说要给一个蓝鲨配一个伴儿男人说要讲风水一个月之后才可以女孩要和同学聚会在外过夜男人说你“睡熟以后鼾声如雷简直简直不?#19978;?#20687;”这样的美女有这样的毛病不等于毁容吗女孩上微博但男人总是在后面掌控经常删她的信息女孩耐不住?#25293;?#20063;为了秀一下恩爱她将他们买鱼时让老板娘拍的照片发到了网上——

她?#21561;?#20102;自己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她也?#21561;?#20102;大维他们?#25918;?#30528;头各自手上举着两只鱼缸里边的那几条鱼现在正安闲地游弋在他们?#20063;?#30340;大鱼缸里这些鱼顿时消灭了沈笛对这张照片的陌生感这就是那天他们去水世界让老板娘拍的合影

就是这张照片引起了轩然大波几乎就在同一个时间又有一条关于男人的微博“?#20197;?#28595;洲圣安德鲁大教?#20204;?#20026;此刻抗争的弟兄们祈祷”于是?#27605;?#19968;个重要案件的著名律师遭到了网友的诟病和质疑女孩甚至为男人开脱说自己说了?#36873;?#20960;天后男人真的去了澳洲他是为那件“要事”去的吗女孩在临睡之前在自己对面架起了摄像头她要取下这一夜作为“证据”她是否打鼾将不证自明这个男人说的所有的“名人名言”也将不攻自破著名律师的不可靠告诉女人的是一个女人不能像婚纱摄影师说的那样“只要傻傻地看着老公就好”女人的独立性对女来说大概是最可靠的这应该是近些年来最为令人震动甚至惊悚的写夫妻之间关系的小说

祁媛的脉是一个失眠者的心理自白因为失眠便要求医于是就认识了文医生?#20132;?#20851;系熟了以后就有一个单独接触的机会文医生请吃饭然后到他工作室喝茶然后是推心置腹的交谈文医生先谈到了自己生活的无?#27169;?#36880;渐谈到了“脉”这个“脉”是文医生每天?#23478;?#25226;的也是所有中医?#23478;?#25226;的那个脉但文医生对这个“脉”并不相信春脉如?#25671;?#22799;脉如?#22330;?#31179;脉如浮……在文医生看来是见仁见智的那是“无法量化无法理论化因此也无法科学化的东西”文医生的理论正确与否对一个首?#38382;?#36135;员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文医生的?#23396;?#21644;诚?#25671;?#19968;个普通患者听到一个医生如此谈论自己的专?#25285;?#37027;他?#35805;?#33258;己当做知己还会当做?#35009;础?#20294;是这个文医生真的是一个?#23396;省?#35802;恳的男人吗他的办公?#20381;?#23601;挂着全家福的照片但他还是约一个心仪的女患者在一个私密空间约会甚至已经把手放到了售货员的大腿上而那女售货员患者穿的竟是超短牛仔短裤就在险象环生的时候是这个女孩主动站起身来——?#34385;?#21270;险为夷绝处逢生“脉”的理论是文医生的夫子自道他每天操持的事务未必是他的文化信念一如他高调宣喻家庭幸福私下却背叛?#28504;?#31041;媛在波澜不惊处发现了时代巨大的隐秘生活中的不堪和俗不可?#20572;?#26410;必只在那些买首饰却偷窥售货员纤细?#31181;?#30340;贱民身上即便在这些体面的知识分子那里一样?#33268;?#22235;方

戴来的表态更尖锐地揭示了当下情感生活同一性的?#23616;省?#23567;说情?#25104;?#32622;在一个暗夜——看不清任何事物的面目这时人的交流会发生微妙的心理变化也就在这样一个暗夜中小说中?#23435;?#30340;心态被呈现出来一个老者自己贴了一个寻找自己的“寻人启事”他不为别的只为能够让自己的老伴儿看见这个“启事”然后?#27492;?#26159;?#35009;?#24577;?#21462;?#20110;是“表态”就成为小说所有?#23435;?#20851;系的核心枢纽——“我”的前妻要再续前缘等着“我”表态?#25913;?#35201;抱孙子等着“我”表态女友一夜未归显然是对“我”晚归的报复也需要“我”表态那个长者的“寻人启事”与“我”的当下遭遇几乎构成了同构关系长者的现在不仅是“我”的未来也是“我”的现在人没有皈依的虚空感?#33268;?#22312;小说每一个?#23435;?#30340;心里和那个暗夜的整个空间这是一个没有信任和爱的时代大家心理的最高期许也就是一个“表态”而已“表态”是否真实并不重要重要的——那是一个心理需要获得的安神剂或止痛药——而与真实没有关系

张楚的略知她一二是一篇非常色调?#38047;?#30340;小说说?#38047;?#26159;一种阅读的心理感觉一个二十岁的在校大学生与一个看楼的女宿管一个半老徐娘发生了不伦关系这种本应是浪漫有情调的?#20449;?#20043;事却无论如何让人难以祝福表面看这是一篇多少有些“色情”的小说但“色情”只是这篇小说的外?#29301;?#37324;面包裹的是?#20063;?#24525;睹的悲惨人生宿管安秀茹的生活如果没有这表面色情是无法揭开的小说?#21561;孟?#24403;?#26519;أ?#35835;过之后一点色情感都没有它不是刻意写色情而是意在言外张楚就这样将一个根本不会被人注意的普通女人的?#23631;?#38544;忍甚至浪漫写得淋漓尽?#30053;?#28982;纸上在一个最边缘最底层的地方绽放出了一朵?#20262;?#21644;夺目的文学花朵这“花朵”背后的故事是如此的令人触目惊心

关于道德或情义危机弋舟的小说或许是一个有趣的个案他的短篇小说平?#23567;P?#26159;他只?#19978;?#35937;?#24418;?#32463;验的小说年轻的弋舟与“?#20808;?rdquo;甚远因此这是一篇“不可能”的小说那是一个虚构的地理学老教授的经验老教授在已经?#20808;?#30340;时候突然产生了追问?#35009;词?ldquo;?#20808;?rdquo;的问题这与人生的?#21344;?#20043;问只有一步之遥老教授经过几个人之后获得了外部世界的答?#31119;?#21746;学老教授虽然一以贯之地说“这会是一个问题吗”同时他用勃起和射精?#38382;?#22238;答了他哲学教授的意思是你不会勃起和射精“明白了吗?#22391;先?#23601;是这么回事”前妻用旧情未忘回答他小保姆用她弃之不顾回答他儿子用将他送到养?#26174;?#22238;答他这些直接间接的回答从不同的方面回答?#35828;?#29702;学老教授的追问“?#20808;?rdquo;真是一个悲凉的?#24405;?#38500;了前妻在离婚离家时因教授追出来给了她一把老式的黑伞避免了她被抢劫和毁容的危险而对他念念不忘外其他所有的人没有一个人真心关心他或认真对待他的追问老教授终于被自己那个冷漠的公务员儿子送进了养?#26174;?#38754;对一个陌生的环?#24120;?#32769;教授陡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一如一个孩童进入了幼儿园于是他决定“出逃”他从养?#26174;和?#36807;大半天的时间乘公?#24576;导?#32463;?#32439;?#23621;然穿越了大半个城市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居然自己煮熟了半袋冰冻饺子然而他依旧“?#20808;?rdquo;到忘记了关好煤气阀门意外的“出逃”成功“一次新的重生似乎就在不远的地方等着他这种感觉不禁令他百感交集眼里不时地盈满了热泪”地理学老教授终于找到答案了“?#20808;?rdquo;只能用自己的体验找到答案“?#20808;?rdquo;就是躺倒就是与地面平?#23567;?ldquo;?#20808;?rdquo;在与地面平行的同时也就是解脱就是获得了自由人生的?#21344;?#24847;义付之阙如当“?#20808;?rdquo;时一切是如此现实“悲凉”几乎是“?#20808;?rdquo;的另一种解释情义危机说到底是道德危机的另一?#20013;?#24335;这些作品构成了当下小说创作的新方向也就是敢于直面当下中国精神难题的努力石一枫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关注的精神难题不仅限于?#20449;?#24773;感或亲情伦理而是在更广阔的背景下通过他的主要?#23435;?#21576;现了我们耳熟能详又习以为常的社会?#19981;?mdash;—它?#35753;?#25955;于世道人心又落地于人们的行为实践更重要的是他并不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以道德的优?#22870;?#36798;他的发现他深刻地触及了社会和一代青年的神经和脉搏因此他更有气象和格局

精神难题如何成为“文学”

社会和一代青年所曾遭遇的精神难题或道德危机表现在“公德”与“私德”两个方面的全面陷落“公德”是指在公共利益公共秩序公共安全公共卫生等“公共”领域发生在作为社会公共道?#38534;?#31038;会性道德的“公德”领域在传统中国“公德”历来缺乏梁启超曾指出“我国民所最缺者公德其一端也”[]但在前现代社会百分之就是的人生活在乡?#36797;?#20250;“公德”的问题并没有凸显出来而“私德”领域又有相对完备的规范?#30740;?#36890;先生在?#26029;?#22303;中国中分析了传统中国的社会生活与西方的差异就在于乡土中国是“差序格局”“差序格局”的概念虽然没有严密的理论论证是在一种类似于随笔的表达中提出的但是这一概念却准?#36820;?#27010;括了中国传统社会以宗法群体为本位的社会结构和人?#20351;?#31995;的特点在差序格局中社会关系是私人联系的增加社会范围是一根根私人联系所构成的网络 因此传统社会里所有的社会道德也只在私人联系中发生意义?#30740;?#36890;先生明?#36820;亟?#21040;是以家庭为核心的血缘关系而“血缘关系的投影”?#20013;?#25104;地缘关系中国传统社会以这两种关系为基础形成“差序格局”模式或者说“差序格局”?#23616;?#19978;是以“己”为中心的“以己为中心像石头一般投入水中和别人所联系成的社会关系不是团体中的一分子立在一个平面上而是像水的波纹一般一圈圈推出去愈推愈远也愈推愈薄”“在这种富于伸缩性的网络里随时随地是有一个‘己’作为中心的这并不是个人主义而是自我主义”[11]在中国传统社会中“己”不是独立的个体个人或自己而是被“家族和血缘”统治着他是从属于家庭的个体二是“己”作为心理意义上的符号它是人格自我但在中国传统社会“己”不具有独立的性格它被“人伦关系”制约着“己”是一种关系体因此它也是乡土中国“熟人社会”的基础进入现代后“熟人社会”处在不断解体的过程中但“熟人社会”的观念依然故我这种变化的博弈的过程或缝隙就是文学生长的所在

陈金芳从“熟人社会”的乡村走进城?#26657;?#32780;城市人?#20351;?#31995;的最大特征是“陌生人社会”但她的处事方式仍然在“熟人社会”的逻辑中展开她不断建立或扩大自己的交际圈子不断将陌生人转换为“熟人”就是还试图将乡村社会的处事方式?#27809;?#21040;她不熟悉的城市生活中但城市的“陌生人”在?#23616;?#19978;是不可能转换为“熟人”的城市之庞大不同于乡村乡村的邻里在咫尺之间而城市在相互利用为基础的临时建立的“熟人”关系一旦利用已经实现他人的消失就如同一滴水融进了大海即便再“熟悉”也不能改变来无影去无踪的可能因此 ?#30740;?#36890;先生认为只有在现代社会中由于社会变迁在越来越大的社会空间里人们成为陌生人由此法律才有产生的必要因为只有当一个社会成为一个“陌生人社会”的时候社会的发展才能依赖于契约和制度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才能通过制度和规则建立起彼此的关系与信任契约制度和规则的逐步发育法律就自然地成长起来所以陈金?#21152;们?#29616;代的人?#20351;?#31995;在现代城市做投机生意她失败的命运已先于她而存在了

但是在我看来世间已无陈金芳之所以成为一部获得普遍好评的小说不止是说石一枫通过陈金芳提出了社会和一代青年所曾遭遇的精神难题是一部难得的社会问题小说更重要的是他在处理这一问题时的文学方法石一枫清楚地认识到“作家贯穿在写作中的对时代的总体认识应该是一种‘文学的总结’而不是‘社会学的总结’或者‘经济学的总结’这种总结是灵活多变的千人千面的而非单一地用某种理论对社会进行图解分析没有理念思想的作家比?#31995;?#30702;但理念思想如果缺乏原创性可能也是一?#20013;?#24369;的高大”[12]陈金芳为了“只是想活得有点儿人样”不惜在“公德”和“私德”两个方面?#21019;?#24213;线但并没有引起我们对她彻底的厌恶或憎恨小说明显高于同类题材的作品重要的一点就是石一枫写出了陈金芳的多面性或复杂性——一方面她是一个带有于连.索黑尔盖茨比式的?#23435;P?#20026;了目的她不择手段一方面她又是一个向往美好性格上甚至还有些浪漫主义的色?#30465;?#36825;与石一枫在小说总体构思中设置的一条情感线索有极大的关系“我”与陈金芳就是一个同学关系两人在学校时过从并不密切即便多年后再度邂逅也没有情感方面的?#32454;?#20294;是两人的关系又是一种若即若离似有还无的关系在两人的关系中陈金芳是态?#28982;?#26497;的一方这缘于中学时代陈金芳对“我”“提琴生涯”的好奇或迷恋一天晚上“我”?#38750;?#26102;——

?#20197;?#31383;外一株杨树下?#21561;?#20102;一个人影那人?#21576;?#38752;在树干上因为身材单薄在黑?#20272;?#22909;像贴上去的一层胶皮但我仍然辨别出那是陈金芳借着一辆顿挫着驶过的汽车灯光我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的“农村红”她静立着?#25169;?#19981;动下巴上扬用貌似倔强的姿势听我拉琴

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我推开了紧闭的?#30333;?#20063;没跟她说话继续拉起琴来地上的青草味儿迎面扑了进来给我的幻觉那味道就像从陈金芳的身上飘散出来的一样在此后的一个多小时中她?#36158;?#19968;动不动

这一场景从第一天开始演奏者和倾听者的身份就“固定下来”陈金?#27982;客说?#24038;?#19968;?#20934;时出现在“我”的窗下而“我”在?#20204;?#35797;音之前也会情不自禁地看?#20174;?#27809;有那个人影而且“我”发现陈金芳在发生着变化她个头高了身体的轮廓也发生了变化“如果仅看剪影任谁都会认为那是一个美好的皎洁如月光的少女不知何时开始我的演奏开始有了倾诉的意味而那也是我拉琴拉得最有‘?#23435;?#20799;’的一个时期”这一讲述的态度或口?#29301;?#25105;们会明显体会到那里有一种隐约流淌的涓涓细流它与情感有关同时也为后来两人进一步接触埋下了伏?#30465;?#23545;陈金芳而言这几乎是她少年时代唯一的美好记忆这个记忆不仅是同学年少的怀?#26705;?#21516;时那里也有微茫的还没有被她认识的“诗意”有人认为音乐在陈金芳内在自我形成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并讨论了“底层的精神?#23391;?#21450;其生产”认为小说中的我“现代性的虚幻性”“仍未能找到更有效地质疑与克服的法门‘我’的各式主体困?#24120;?#36319;陈金芳的上升困?#24120;?#22312;这个意义上共同作用出中国目前的底层的‘精神’?#23391;?rdquo;[13]这一看法是一个角度但离小说过于遥远事实是音乐或小提琴的声音一直?#33268;?#22312;小说中它几乎是陈金芳少年时代唯一值得珍视的“高级文化”记忆她仰望并且神往正是这一“声音”构成了陈金芳与“我”的情感线索“我”也曾经感慨“面对着现在的她我已经无法想起十来年前站在我窗外听琴的那个女孩了当年的她仍然在我的记忆里存在”因此音乐在小说中作用不止是为情节发展穿针引线同时也是一个与?#23435;?#26377;关的“情感线索”这一线索?#27492;?#19981;经意但恰恰是小说的神来之笔和高明之处

当然与其说陈金芳?#19981;?#38899;乐毋宁说陈金芳更?#19981;?ldquo;我”当她听说“我”早已不再?#38750;?#26102;流露出的是?#37117;?#24779;惜她在自己的生日晚上甚至请来了世界顶级室内乐团来“唱?#27809;?rdquo;陈金芳真实的想法是希望“我”能在这样乐团的伴奏下露一手定下的曲目都是“我”最熟悉的柴?#21697;?#26031;基的d大调?#20381;?#22235;重奏但却极大地伤害了“我”那脆弱的自尊心同时也将“我”惯于任性撒娇的性格推向了顶点当然一个人的生活并不完全是由他的爱?#27809;?#31934;神向往决定的陈金芳虽然向往高级文化生活?#19981;?#19982;音乐有关的“我”但这些并没有改变她?#38750;?#29289;质生活的?#21344;?#30446;标那对高级文化生活的向往也最终沦为她极度虚荣装点身份“等级”的一部分

小说中的“我”貌似无关紧要但他从另一个方面“映照”了陈金芳或者说如果没有“我”的?#38382;ֺ孟小?#28459;不经心陈金芳膨胀的野心就不会凸显得这样彻底或抢眼“我”代表这个时代另一种精神样貌既不像陈金芳那样没见过世面急于出人头也不像那些心怀发财梦的专业投机客他心无大志更无大恶酷似先锋文学或后现代小说中走出的?#23435;|?#20182;为陈金芳介绍各色?#35828;x?#20063;混迹其间?#27492;?#28909;闹内心却茫然不知所终“我”的精神状况是这代青年精神状况的一部分“我”的虚无主义同样是这代青年遭遇的精神难题如果从更广阔的意义上说石一枫的小说不仅?#26377;?#20102;19世纪文学的批判现实主义的传?#24120;?#21516;时也吸纳了20世纪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文学的元素在关于“我”的讲述中尤其体现了石一枫的语言才华石一枫的小说语?#26434;?#26497;高的辨识度流畅无碍中机智生动趣味无穷又有不可?#27809;?#30340;时代色彩他文学语言的个人性一览无余

石一枫还有一篇专?#21028;从?#38899;乐有关的小说合奏小说只有两个?#23435;|?#35835;过合奏我内心惊诧不已这篇小说应该不是这个时代的小说它特别酷似我80年代读过的礼平的晚霞消逝的时候胡小胡的阿玛蒂的故事或者是郑义的枫?#36820;取?#21512;奏里流淌的是20世纪80年代的情感和处理方式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更加坚信我的判断石一枫是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还怀有理想主义情怀的青年作家地球之眼是通过庄博益安小男和李牧光三个同学不同的生活道路和内心?#38750;?#26469;结构小说的但是小说又非常?#35789;?#22320;铺设了一条安小男的身世——他十岁时父亲?#31245;?#36339;楼去世母?#33258;?#32905;联厂洗猪肠子不公平是安小男追?#23454;?#24503;问题的生活依据他的事出有因不是建立在虚无缥缈想象基础上的营救麦克黄?#32321;?#26469;是寻找营救一条狗但小说峰回?#32439;?#21464;换为营救一个乡村小女孩不同的线索构成了小说对话互动和隐喻关系使小说的内涵更为丰富而避免了简单和直白

80年代以来中国文学经历过欧风美雨的沐浴但是现实主义一直是文学的主潮但是值得注意的是现实主义并不是一个保守的一成不变的文学观念甚?#37327;?#20197;说包括先锋文学在内有价值的因素都被吸纳到现实主义的文学创作中构成了现实主义全新的具有极大包容性的一个文学观念和系统当然创作方法部分地涵盖了作家对生活与文学关系的?#29616;?#20294;还不是全部更重要的还是在于作家的价值观石一枫也认为“我认为小说是一门关于价值观的艺术所谓和价值观有关分为三个方面一是抒发自己的价值观二是影响别人的价值观三是在复杂的互动过程中形成新的价值观在文学兴盛的时代前两个方面比较突出比如古人“教化”的传?#24120;?#36824;有上世纪80年代的思想解放运动然而到了今天文学尤其是纯文学式微了影响不了那么广大的人群了也让很多人认为过去坚守的东西都失效了但我觉得恰恰是因为今天这个时代对价值观的探讨和书写才成为了文学写作最独特的价值所在”[14]这是新一代作家关于文学价值观的宣言他是在向传统致敬他在回到传统回到人间让我们在文学中驻足的同时也体味了我们所曾遭遇的悲?#20174;?#27426;娱?#26519;?#19982;希望也正是对文学有了这样的认识石一枫才有了敢于直面社会和一代青年所曾遭遇的精神难题的勇气而他充分的文学?#24613;福?#20026;他继承一个优秀的文学传统坚持不懈的文学?#38750;?#25552;供了坚实的基础因此我们有理由对他怀有更大的期待   

 

注释

[] 沈大力?#23391;?#35199;方文论的警钟——当前法国文坛上发生的一场激烈讨论文艺报2007年12月1日.

[] 沈大力?#23391;?#35199;方文论的警钟——当前法国文坛上发生的一场激烈讨论文艺报2007年12月1日.

[]德国慕尼黑作家格奥尔格·M·奥斯瓦尔德(Georg M.Oswald)语见乌尔里希·吕德瑙尔文学与速度——从20世纪90年代至今日的德语文学——红桃J——德语新小说选跋语329页330页上海译文出版社2007年版

[]同上

[] 吴玄告别文学?#33267;P?#24403;代作家评论2003年3期

[] 邵燕君你的任?#26434;?#25105;何干——一个文学职业批评者对作者与读者关系的思考2015年1月1日与笔者文学通信

[]2016年11月17日石一枫与笔者文学通信

[]⑬李?#35780;住?#30707;一枫“文学的总结”应是千人千面的——石一枫访谈录创作与评论下半月刊2015年5期

[] 李?#35780;住?#30707;一枫“文学的总结”应是千人千面的——石一枫访谈录创作与评论下半月刊2015年第5期

[] 夏晓虹?#35835;?#21551;超文集第109页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97年版

[11] ?#30740;?#36890;?#26029;?#22303;中国第27-28页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

[12] 李?#35780;住?#30707;一枫“文学的总结”应是千人千面的——石一枫访谈录创作与评论下半月刊2015年第5期

[13] 黄文倩底层的“精神”?#23391;?#21450;其生产——论石一枫<世间已无陈金>,雨花-中国作家研究2016年7期

[14] 石一枫我所怀疑和坚持的文学观念文艺报2014年5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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